少女幻葬

少女幻葬

幕开·别语

呐,紫,西行妖绽放了呢,片片樱花幻化的死蝶是那么美,美得让人窒息,让人想就在此长眠不醒。我呢,也将在这里永远睡去。

呐,紫,如果你偶尔想起我时,会不会想起曾经一起舞蹈的日子呢?那时的月光,那时的风声,会不会留在你的记忆里?

呐,紫,即使那天我们没有相遇,我是否还会在这妖树下哭泣?明明从懂事起就知道,自己早晚都是为了封印它而死,为什么,还会这么悲伤呢?

 

其实我们都和这棵西行妖一样吧?被人厌恶,被人恐惧,也罪孽累累。今天,我要和它一起去了,你……会寂寞么?会怨恨我不辞而别么?

原谅我,紫。但只有和你在一起时,我才会忘记自己不久就会死去的现实,沉浸在永远会和你在一起的梦境里。但是今天,我必须和这棵西行妖一起逝去,我……终究不能在你身边。

 

呐,紫……永别了。

 

 

 

幕一·恶仇

八云紫,隙间的恶魔、浴血的妖怪。在还没有博丽大结界将幻想乡与人间隔离开的那个年代,“八云紫”这个名字犹如符咒般笼罩在岛国的一隅。无数想要杀她的人死于她手下,无数想报仇的人复死于她手下。鲜血锻造锁链首尾相连,不曾断绝。

“就……知道……不该听那些和尚的话,杀了她扬名立万这种事……”一个身影踉踉跄跄奔跑在树林里,褴褛的衣衫沾满了血液和碎肉——虽然大部分不是他的——“这种事……对那个‘八云’来说……根本是不可能的啊!”终于跑出了昏暗无光的树林,当他还没来得及庆幸见到阳光时,身后原本的空地突然凭空撕开了一条口子。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那人的身体已经随着这道裂口一起裂开。裂口的末端,是八云紫的宝具“樱观剑”的刀锋

“你们人类有句俗语, ‘笨蛋不死治不好’。看来说得一点都不错啊……”这么说着,八云紫从隙间走了出来,在尸体上擦干了樱观剑,“哎呀哎呀,你们就不能一次来个够,让我杀干净么?”感受到林边隐藏的杀气,八云紫收起正欲打开的华伞,等待着敌人的现身。

“八云紫!你这个恶魔,受死吧!”随着近乎声嘶力竭的喊声,五柄法器从天而降,直插八云紫身边。她急忙向后滑退,意欲躲开。但那五根法器仿佛算好了一般,在空中急速转弯,还是稳稳地跟上,插入八云紫周身的地面。触及地面的一瞬间,数道金光穿过空气,犹如铁链一样缠住了八云紫的身体。

“哦?‘结界——金缚法’么,果然又是你们西行寺家的法力僧啊。”尽管被占了先手,八云紫还是不紧不慢,斜视着走出树林的几名僧人。

“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忏悔吧,恶魔。”为首的一名僧人边怒斥道,边站到结界圈外,暗自增强结界的力量。

“哈,有如此自信尽然还雇佣那些杂兵来袭击我逼我长时间现身?你们这些僧人什么时候也这么堕落?以前被我杀得太多终于要找帮手了?”

“住嘴,恶魔!志士的鲜血,就在今天一并讨还!受死吧!”说罢,僧众将法杖插在结界圈上,双手合十,加重了符咒。顿时,金光暴涨,勒紧的光束逐渐挤压八云紫的身体,使得她身躯向后弯折,要断裂一般发出咔咔的响声。

“觉悟吧,八云紫,今天就要在此将你……”未等僧人说完,八云紫爆发出的狂笑打断了他的话语。

“啊哈哈哈哈哈,就这样,就这点程度?”八云紫的眼睛变成了黑色。“不捆紧点可不行啊。”身上华服散发着妖艳的紫色,周围的空气有如千斤巨石般压在僧众肩膀上。

“光说就能做到的话,就试试看,试试看啊!”身体折成不思议的角度,无声的呐喊从嘴里喷薄而出,刹那间,所有压力重力被吸走似的,然不到眨眼的功夫汇集的能量又爆发出来,飞散的沙石遮天蔽日,也将僧众吹飞数尺。待到他们缓过劲来看清前方时,八云紫已挣脱束缚,把玩着手里残存的金色光球。

“怎可能……我们的结界,居然这样轻易地……”处境的迅速转换让僧众慌了神,一时间不知道该继续进攻还是转身逃跑。而这是这犹豫要了他们的命。

“我早就说了,想让我开心的话,要再紧一点才好呢。”八云紫转动身躯,高扬手臂将光球抛掷而出,不等领头的僧人闪避,光球便击碎了他的头颅,连带身后的树木一齐击倒。

“嘁,这点速度也闪不掉么。”八云紫不屑地撇了撇才回过神向她冲来的两名僧人。“结界——八云之神隐。”片刻间,留给他们的只有咒语的余音和空旷的地面。

“该死,被她从隙间逃跑了。”僧人怒骂着,殊不知隙间的幕布在他身后悄然打开,无数双鬼魅的眼睛直直盯着他的后背,不及他察觉,樱观剑已从上而下斩裂了他的身体。飞溅的鲜血喷在另一名僧人身上。沾满同伴鲜血的他颤抖着退后数步,在八云紫和隙间那些不知形体的鬼魅注视下,拿出金刚撅射向八云紫。

“笨蛋么。”八云紫躲也不躲,金刚撅撞在她身前无形之壁上,无力地落下。八云紫也玩腻了般,不再言语,只是身后的隙间缓缓扩大,更多精亮的双眼出现在漆黑的隙间,伴随而出的,是无数握着刀剑的枯手,越过八云紫的肩膀,指向已恐惧失禁的僧人。

被万剑钉在地上的他,最后听到的话语是八云紫无奈的低语:“所以我说了吧,没有自知之明是多么可怜的一件事啊。”

 

幕二·缘起

“紫大人!您终于回来了。”刚过鸟居,一袭蓝影就向紫奔跑来。

“啊,蓝,抱歉,路上被耽搁会,让你久等了。”八云紫放松下来,露出丝微笑,看着式神八云蓝忙上忙下整理自己凌乱的衣衫,拍去金色长发的尘土。“今晚吃什么?别再是油豆腐了啊……蓝?怎么了?”八云紫停下抚摸式神脑袋的手,诧异地看着蓝包在头巾里的长耳抖动了下,耸拉了下来。“紫大人的身上……又有血的味道。”蓝顿了顿,继续把八云紫散开的长发在末梢重新扎好,“紫大人,是不是……”

“嗯,西行寺家的人又出来多管闲事,没什么大不了的。”八云紫淡淡带过,将华伞和樱观剑交给蓝,走向中庭的圆座,“蓝,我口渴了。”

“是,紫大人,我马上去给您端茶。”蓝一路小跑着进屋,不一会将茶具端了出来,沏上一杯递到八云紫面前,一股茉莉花清香顿时弥漫开来。“好香。今天又去人类的村庄买新茶了?”八云紫捧过茶杯,啜饮起来。

“不,是幽香大人送来的。”蓝促狭地看着主人骤变的脸色,“幽香大人说这是今年新做的茉莉花茶,务必想请紫大人第一个品尝。放心,真的只是茉莉花茶而已。”八云紫苦涩着脸放下茶杯,“我知道,风见幽香不会这样下毒,但就是觉得不舒服……说来蓝好像很开心嘛。”八云紫盯着蓝已经笑得眯成一条缝的眼睛和身后不停晃动的九尾。“是,能让紫大人喝到好茶自然会开心。”“哈,果然还是九尾狐的本性么……”八云紫无奈的摇摇头,“茶什么的,怎样都好,比起这些……”她语气沉了下来,“那件事怎么样了?”听到这里,蓝也收敛起笑容,正色道:“西行寺家那棵妖树进展顺利。樱树周围的妖气日复一日的增加着,恐怕西行寺家的结界也无法长久的支持下去了吧。”

“哦?呵……等到那樱花盛开之时,会散发出于樱花相等的死蝶,邀请同样数目的人迈入死亡……”紫撇起嘴角,右手食指弯曲托起下巴,“届时,那些讨厌的西行寺也束手无策吧,哼。”

“关于这件事…,紫大人可知道西行寺的公主?”

“嗯?说来听听。”

“在西行寺家,有着一位被称为‘死公主’的少女。那位少女的法力强得简直不像人类,甚至传说普通的人类或者力量弱小的妖怪只要接近她就会被夺去生命。西行寺家打算将那位少女作为祭品以封印妖树。”

“也就是说。”八云紫的眼神霎时露出让蓝不由一震的杀意,“只要杀了她,西行寺家就无法封印妖树了?”

“是……的确如此。但是她的住处只有上位的僧人才知道,不知在深山老林的何处。”

“那么蓝,你就去把那个死公主的住处找出来,第一时间报告给我,由我来杀了她。”八云紫站起身,看到蓝似乎欲言又止的样子,问道:“怎么,还有什么事?”

“没、没有。”

“那么就去吧”

“是,紫大人。”蓝低头行礼后,踏上天空,向着西行寺家的方向飞去。然心中的担忧让她隐隐感到腹中难受:“如果能不和那棵妖树扯上关系就好了……为什么紫大人那么憎恨人类呢……”

八云紫看着蓝飞远后,叹了口气,转身进屋。

“辛苦你了,蓝。”

 

幕间·紫忆

不知何时起,我变得厌恶人类,憎恨着这个容易沉浸于斗争中的种族。

在这动乱的数百年间,那些贪婪的嘴脸,拼死憎恨彼此的样子,尔虞我诈的诡计让我无法直视这个种族。而各自心怀鬼胎的人们为了愚蠢的目标来袭击我更加深了这份厌恶感。

我也不知道那时的自己为什么会如此执着于杀了那些蠢货。明明隐入隙间回到迷途之家就能避开他们,反正更擅于隐藏气息的蓝会照顾好一切。可是我却忍不住想在人间现身,杀死那些胆敢向我挑战的家伙。在这只有伤害的循环中,我渐渐迷失了,鲜血不仅蘸满了我双手,更蒙蔽了我的眼睛。

幽幽子啊,在见到你之前,我是想杀了你的。破坏西行妖的封印可以沉重打击自以为是的西行寺家的僧众,也将逐渐腻烦的人类赶尽杀绝。结束不断循环的恶。那时我周身所遍及的杀意,即使是蓝也对我有了惧怕。

在见到你之后,我迷茫了。为什么有着如此力量的你会是人类?为什么有着如此优美舞姿的你会如此孤单?为什么有着如此微笑的你会被祭献给妖树?

我已无法让自己不再去想这些。

幽幽子啊,你是否记得那我们相遇时的月光?

 

幕三·月见

自蓝离开家去寻找死公主的蛛丝马迹已经过去三天了。无奈家里一地的脏衣服以及乱堆的脏碗筷,八云紫决定趁满月之夜出去走走。如同一直以来的习惯,她来到深山间的一处高台。满月之光洒在很久以前用法力开辟的一处山头上,静谧的如世外桃源一般。八云紫强迫自己不再去想纷纷扰扰的世事,安心品着私藏的月见酒。

可是,八云紫却无法定下心神。酒是如此苦涩,难以下咽。仿佛总有着尸手在身边爬挠般难受,不,不是仿佛,而是……

巨大的亡魂突然出现在八云紫身后。如她身体数倍大的头骨吞吐着戾气向她咬来,一对枯爪已经几乎抓到了八云紫紫的臂膀。咒骂着自己的疏忽,八云紫迅速跳转身体,把手边的酒罐抛出,散落的水幕在法力的催化下成为一道简易的屏障,挡住了亡魂的进攻。而偷袭未成的亡魂,也即刻消散了。而可怕的妖气依然还在,从不远处的树林里远远不断的发出。

“开什么玩笑……我怎么不记得附近有着这么强的妖怪……再说,这妖气也太诡异了吧。罢了,会会再议。”八云紫喃喃道,不由握紧了樱观剑,“那边的那一位!如果有事找我的话,先现身如何?”

良久,沉寂已久的树丛动了动,一个身影慢慢扶着树干走了出来。不是八云紫所想象的穷凶恶极妖怪,亦不是西行寺的僧众,只是一个身着和服披散长发的少女,拄着一根小号的僧杖。几缕额前的刘海挡不住怯生生的目光,就像强迫着自己一样咬紧嘴唇盯着着八云紫。

八云紫不由惊诧了一声,意料之外的出现让她困惑起来。这个少女毫无疑问是人类,可那诡异的妖气也是由她身上散发出的。极度的不协调感让八云紫想笑又笑不出来,只得同样愣愣地看着少女。

“你……就是八云……对吧。”少女终于开口了,柔弱的声音仿佛随时会断裂在空气中,“我……奉西行寺之命来讨伐你。”

“哈?”八云紫抬了抬眉毛。定睛细看,眼前的确是名少女,而不是以往那些干巴巴的和尚。八云紫向前走了一步,而少女害怕得低头一缩肩膀,往后退了一步,随即下定决心一般,少女重新和八云紫对上眼,“虽然很对不起……但是因为西行寺家的除魔的使命……”少女将僧杖横于胸前,几乎是哑着嗓子喊道,“今天,就要将你封杀!”

而八云紫还没从诧异中回过神。尽管这个西行寺的刺客已经表明了身份,传达了战斗的意愿,可八云紫仍然无法让自己认真起来,她看着少女微微颤抖的双肩,几欲哭出的表情。努力思索目前的状况。到底是什么不一样?不仅仅是少女身上过强的妖气,更无法从她身上感受到杀意甚至敌意,而这不是因为害怕与自己战斗……是因为……

悲伤?

印证八云紫的想法一般,少女故作坚强的表情崩溃了,两行清泪滑下脸颊,她浑身颤抖着,嘴唇不停呢喃着什么,待到八云紫靠近几步后,才听清她不停说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八云紫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思维停顿了几秒。

而正是这几秒,差点要了她的命。

一瞬间,亡魂颅骨出现在她周围,封住了周围所有的路。

“什么!”不等八云紫拉开隙间,一道巨大的黑影直冲她而来,仓促间,八云紫以手掌为中心张开一道透明的结界挡住了妖气。可巨大的冲击逼得她她退后数步。周围的亡魂纷纷集中到黑影上,汇成巨大的骨爪,想要压碎那道脆弱的屏障。陡然增加的压力让支撑结界的手臂疼痛难受,不一会,无数血管支撑不住爆裂开来,手指也在挤压下弯曲变形。“可恶!”在结界破碎的一瞬间,八云紫利用反弹力划退数尺,避开了差点将她碾碎的冲击。

“这是怎么……突然出现的亡灵群,而且区区死灵为什么会有如此力量?”八云紫急忙拉开隙间,“莫非……那个少女就是蓝所说的死公主?”八云紫咒骂着自己的大意,就在她即将隐入隙间时,从地面突然钻出无数只骨手,抓住了她了脚踝,硬生生的将她扯了出来。

“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雷劈般的剧痛传至八云紫全身,刚才空中的亡魂这时也聚拢过来,咬向八云紫全身。痛苦渗入了血液,游走在八云紫全身。少女的哭声穿透了八云紫的惨叫,八云紫用余光瞥见的,是少女跪在地上捂着脸痛哭着,不带一丝虚假的悲伤,少女用尽全身哭泣着。擦拭不止的泪水让紫突然间忘了疼痛,唤起了心底不知从何而来的一股无明业火。

“死灵之辈……别太得意忘形了!”随着力量的喷发,八云紫的眼眶转为深深的黑色,她咬紧牙关,一点点汇集机会被全部夺走的力气。“你们给我……让开!!!”八云紫一声怒吼,爆发的气流席卷过紫的周身,扯开撕咬的亡灵,更将积攒的能量抛向少女所在的地方。吃惊不已的少女急忙双手护在身前,勉勉强强挡住了这一击。当这近乎狂暴的能量过去后,方才紫所在的地方是只剩下漫天飞舞的草皮。

“消……消失了?”少女的脸上还带着泪痕,瞪大不思议的看着前方。而在她身后,八云紫从隙间探出身来。樱观剑已经出鞘,对准了少女的后心。察觉到身后狂乱的气息,少女刚一回头,就看到樱观剑挥舞而下。

“别太小瞧人了!我八云紫,不需要你廉价的眼泪!”

一击,劈断少女用来格挡的僧杖。

再一击,直刺少女的心脏。

樱观剑大半截没入少女身体中,准确地穿过肋骨的间隙,扎破心脏从后背穿出。惊慌的表情定格在少女脸上,她张开嘴,似乎想对八云紫说什么,但从喉咙里涌出的,只有鲜血。八云紫轻抖手腕,放开了剑柄。少女的意识也在那一刻离开身体,向后倒在了地上。

“哈……哈……”八云紫喘着粗气,离开隙间跪倒在少女的尸体前。全身的力量在杀了她之后四散而去,痛苦与疲倦抽笞着她的身体。“我尽然……对西行寺家的刺客大意到这种地步,真是无法……”八云紫略挺了挺腰,看着扭曲变形左手,不由苦笑一下,喃喃自语道:“罢了,这样西行寺家也失去了王牌,西行妖的封印也……”八云紫突然停下了,因为她听见了本不该出现的声音。

“咳咳……咳咳……”少女的尸体突然从喉咙里发出了咳嗽声,手指也动了起来。不一会功夫,像终于攒够力气,少女噌得坐了起来,脸庞刚好对上有生以来头一次惊吓过度的八云紫。

“呃……”八云紫瞪圆了双眼,嗓子里被堵住一般无法说出语句。“恐惧”这个词从来没有困扰过她,而此刻,八云紫结结实实地被吓住了。而少女却不知道自己吓住了人类最惧怕的妖怪,满脸不可思议盯着八云紫,然后,这名心窝上正插着剑的少女说:

“你、咳、为什么没有死呢?”

 

“这应该是我的台词吧!”骇人的一句话让紫终于回过神来,拍着地面回话道。少女低头沉默,擦了擦嘴角的鲜血,又说:“那个……咳……我不太明白……”她又重新抬起头,用无辜的眼神看着八云紫,“我好像……和普通人不太一样……”

“不管多么不一样,被刺穿心脏就应该乖乖死掉啊!”八云紫忍不住提高嗓门。少女还未回答,她的身子突然一挺,刚才消失的亡魂又涌现在她周围,转眼就向八云紫扑来。

“不好!”八云紫急忙闪躲,可是,过近的距离使得她被狠狠咬住,扑倒在地。无边的疼痛又一次统治了她的身体,而这次,八云紫连喊叫的力气都没了。当逐渐被噬咬失去意识时,她看到因亡魂从身体里涌出而失神的少女这会已经清醒过来,闪身挡在八云紫身前。

“够了!住手!别再伤害这个人了!”少女张开双臂护着八云紫,“求求你们,住手吧!”八云紫只能隐隐约约看到她的侧脸,上面写满了坚定与不屈。少女没有注意到八云紫的目光,一咬牙,抓住刀刃,将樱观剑从身体里拔了出来。带血的刀锋指向着亡魂群,“退下!就听我这一回吧!这个人,你们不能杀死!”不知是少女的哀求起了作用,还是畏惧着刀刃。那些面无表情的亡魂停滞数秒后,消失了。

“哎?居然真的听话了……”少女一时还未反应过来,愣愣地看着似乎在散发不祥气息的刀刃。

“呵……樱观剑……这把由我们妖怪锻造的剑可是有着一击之下斩破十个亡魂的灵力啊。”紫不由微微一笑,放松了绷紧的神经。席卷而来的疲倦感也带走了她的意识。

“你怎么样了!少女急忙俯身上前,试了试八云的鼻息,“啊……还活着!”她有些欣喜地呼了口气。她环顾了一圈,周围早已恢复了平静,激烈的搏斗丝毫没有人察觉到。少女又看了看昏迷的紫,双手松开又握紧。最后她下定决心,上前背起了八云紫。抓过樱观剑后,少女一步步离开这片被蹂躏的山头。

随着咒语的念动,柔和的风将她们带离地面。

满月的柔光中,一个黑影渐行渐远,终消失在彼方。

 

幕四 蝶舞

深谷藏幽林,猿飞听鸟鸣。回首山涧处,花开现屋形。

 

“啊……”睁开眼睛整个动作就几乎耗去了八云紫大半的力气,她转动眼眸观察四周。这里显然不是自己家,木质的屋顶似乎年久失修,有些腐朽的房梁上吊着一个晴天娃娃,微微摇摆着。柔和的阳光透过窗纸洒在八云紫的身上,暖暖春意一点点催起记忆。八云紫想起之前和那个少女的战斗,自己即被她打伤也被她救了,然后……然后……八云紫感受着被子的温暖枕头的柔顺,但都是陌生的气息。“我……到底在哪里?”细听之下,屋外不时传来走动声和研磨的声音。难道是蓝把我带到别的地方了?八云紫猜测着,徒劳地想移动身体,可始终使不上劲。

“你醒了呀!”房门被拉了开来,欢快的声音随着早春的气息一起进了门,不是蓝,而是那名少女。她端着茶杯走了进来,脚后跟带上门,笑吟吟地看着紫。这个时节气温并不高,而少女的额间留着汗珠,不时把手中的热茶吹凉。“说来你已经睡了十多天,还真以为你醒不过了呢,”清脆的笑声,与之前的她判若两人,“啊,放心,这里是我家平时不会有人来的,那些法力僧以为你已经被消灭了,所以安心养伤吧。”

“你打算把我怎么样?”八云紫生硬的说,还没能理解当下的状况。自己竟然没被带给那些僧人?

“没怎样啊,也没打算怎么样,等你伤养好了就随意你啦。”少女依然笑着,跪坐在八云紫旁边,帮她整了整被子,“只是……希望你不要再和人类战斗了,隐藏自己的妖气,对于你这样强大的妖怪来说也是很容易的吧?”

八云紫没有回答,沉默半晌,问道:“为何……不杀了我?除妖是西行寺家的使命……对吧?”少女的表情黯淡下来,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回答道:“嗯……但是,我已经不想再杀任何人了,即使……你是一只妖怪,”少女看向紫的眼睛里开始泛出泪光,“能够承受住我的力量而不死的人,你是第一个呢。你真的好厉害!”少女用手背拭去打转的泪花,重新张开笑容。八云紫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得沉默不语。

“啊,说了那么多,差点忘了给你吃药了!”少女端起放在一边的茶杯,递到八云紫面前。药?八云紫不由苦笑了下,这东西,对妖怪能有用么?而八云紫的苦笑与沉默却带给少女别样的理解,“果然……还是不能自己喝么?那还是和往常一样好了。”和往常一样……?八云紫奇怪地看着少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和往常一样就是指替我喝掉?然而她错了,少女并未咽下,而是俯身凑到八云紫面前。被吓到的紫刚倒吸一口冷气微张开嘴,少女泛着药草气息湿漉漉的双唇便贴住了紫的嘴唇,温热的药茶流入了八云紫的喉咙。八云紫顿时脑海里一片空白,脸火烧般的烫了起来。“别!别再喂了……”眼看少女又含着一口药茶俯身过来,紫忙阻止,手离开被窝想推开她,但是无力的双手只是轻轻的搭在少女的腰间,就如同要抱住她一般。自然而然,又一股药茶流入了紫的咽喉。

“呜……”屈辱的感觉让八云紫几乎丧失意识,双手放弃般垂了下来。少女没有察觉到这些,依然重复地喂着。不一会,一杯药茶见了底。少女拿出手帕擦去八云紫嘴角漏出的药茶,为她擦拭双手。难道……在我昏迷的时候也是这样……?这是何等的屈辱啊……想到这里八云紫第一次有了想一死了之的冲动。

“总之你还是好好休息吧,什么都不用担心,很快就会好的!只要我力所能及的事,一定帮你做到!”少女爽朗地说着,笑容比刚进来时更灿烂。别再那样喂药就行了!八云紫已经没有力气这么说,渐渐昏睡过去。

日子一天天过去。少女每天白天都会来照顾八云紫。陪她说话,为她擦拭身体,也还是喂着药茶。等到晚上时少女就会离开屋子,她说这是因为自己无法控制在晚上时增强的妖气。渐渐的,八云放下了戒心,她真的丝毫感受不到少女想要加害自己的意图。明明之前已经杀了她一次,明明你我间应该水火不容,可为什么……但搞懂她的想法之前也只能这样养伤了吧……八云紫无奈,又沉沉睡去。

满月之夜。

八云紫掀开被褥,穿好罩袍。“终于,基本恢复了啊。”八云紫叹道,看着屋外的月光,八云紫意识到原来不知不觉间已经过去了一个月。她拿起放在门边的樱观剑——少女从未想到把这把妖剑藏起来——走出门。早春时节听不到蝉鸣,八云紫能感受到的,只有不远处传来的阵阵妖气。没错,是她的。八云紫向着那个方向迈开步伐。

为什么要现在去见她?即使不是要杀她,也应该在白天才对。理智如此劝诫着八云紫,可她依然没有停下脚步。她真的这么相信我?暴露给我她的住处,告诉我她的弱点,毫无保留的照顾我,就真的不怕我杀死她?就真的这么……看不起我?阴郁在八云紫心中堆积着,更加快了她的步伐,今晚,一定要问清楚,一定要……啊……

茂密的树林豁然开朗,眼前的景象让八云紫忘了呼吸,忘了刚才所有的迷惑与忿忿。

少女在舞蹈。

双手各持的折扇上下翻飞,编织着如梦幻境。

半睁的眼眸折射着月光,仿佛看不到周身的一切。

一折腰,一踏步,一颔首。

随着少女旋转的步伐,衣袖和裙摆飘扬开来,灌入微风鼓动着,犹如振翅的蝴蝶,盘旋在月光下。

那些原本暴戾的亡魂,此刻只是环绕在她周围,一圈又一圈,直到化为白色的幻影,温柔地包容少女的舞步。

没有乐曲与歌声,少女自己就是响彻林间的沐歌

无法遏制的泪水流下八云紫的脸颊。“啊……啊……”连言语也被眼前的舞蹈夺了去,八云紫的双手止不住颤抖,向着少女的方向开了又合。多么虚幻的舞步,多么美丽的舞蹈……

“咦?八云?你怎么在这里?还有……为什么你在哭?”少女终于发现八云紫的存在,停下了舞步。

“啊……唔……究竟是什么……刚才舞蹈,”八云紫终于能开口了,走向了少女,“到底是什么……”

“不行!不要靠近我!”少女突然提高嗓门大喊,惊住了八云紫,“对不起……如果你现在过来的话,又会被这些孩子袭击的!”那些亡魂停止了环绕,聚到少女身后,空洞的眼窝瞪着八云紫。

“哼。”八云紫擦去脸上的泪迹,双脚重重地踏入地面。随着一次次呼吸,八云紫周身的空气变得如灌铅般沉重。深沉的力量将那些亡魂硬扯了过去,只留下少女注视着她。

下一个瞬间,八云紫已经出现在少女面前。

“啊!”少女惊讶得捂住嘴,“你……真的好厉害,真的好厉害!”八云紫微微一笑,少女想起这是第一次,那个无数人咒骂的八云在她面前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

“那个时候,大意了下,”八云说道,“说来,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啊,对不起。”少女回过神来,欣喜地握住八云紫的双手。有些冰冷,但充满活力。

“幽幽子,我叫西行寺幽幽子哦。”

 

幕间·交织

幽幽子,为什么我现在下不了手了呢。你走在我面前,没有丝毫防备。樱观剑就在手中,当空举着,可我就是刺不下去。即使是你,在白天被斩成两段的话也会死的吧。但最后我还是收起了刀,跟着你走向密林深处。

 

知道吗紫,你是第一个记事起能和我在一起那么多时间而没被杀死的人。很小的时候,第一次察觉到死灵力量的我就失手杀了周围所有的人。从那以后我一直很后悔,因我而死的人无数次出现在我的梦中,诅咒着我永远孤独,直到被献祭给西行妖的那一天。幸好遇见了你,将我从这种恐惧中拯救出来。我可以毫无顾忌的赖在你身边,放心地在你肩头睡去。

 

在与我相识之前,你究竟是以怎样的心情活着?还在婴孩时就被西行寺家的禁断之术强加了死灵之力,为防止误杀人类被软禁在这里。被西行寺家当做妖怪饲养的你为什么还会听命于他们?为什么还会如此无邪的笑着?我不知道,和你在一起时有着太多的疑问,为了解出这些疑问我又不得不和你在一起……蓝说得没错,我要杀的话应该趁早杀了你,可是……已经太迟了。现在的我,已经不可自拔的想和你在一起。今天,你会把我带到何处?

 

紫,我现在真的好开心。每天你都能来看我,告诉我外边的世界。原来世界是这个样子的呀,有着这么多的悲伤和仇恨。在你离开的时候,我禁不住为听到的那些落下眼泪。紫,虽然你被这样的世界包围着,但我还是想让你知道,神明还是留给我们许多礼物的,所以,今天我要把这份礼物与你分享。分享这份大自然带给众生的画卷。

 

夕阳……没有想到在深山里有这般景色。夕阳半沉入江面,点燃碧水,点燃云际。感觉周围的一切都被暮色浸染。手中的樱观剑滑落了,静静躺在地上。现在双手合十默默祈祷的你,又在想着什么呢?

 

西行寺家有着这样的传说:相传在遥远的彼岸,死者安息的地方被千万棵樱花树包围着。那里叫做天空的花之都。在我死后,也能去那里么?不管如何,在我死后,希望你能够忘记我,我从心底祈求着。

 

“若是此刻能够永恒的话……”

 

“如果时间能够定格的话……”

 

“若是我们早点相遇……”

 

“如果那一天晚点到来……”

 

“若是……”

 

“如果……”

 

“西行妖永不绽放的话……”

 

幕五·幻葬

幽幽子的居所第一次迎来这么多人。数十名僧人围拢在房前,等待幽幽子做完晨间的法事。

“这一天终于到了呢,夺去无数条生命的罪孽,通过封印西行妖多少可以弥补一些吧。”幽幽子站起身,走向门外。

“幽幽子大人,今天西行妖即将盛开,为此不得不借助您的力量。”为首的僧人略一欠身,说道。

“是。我明白,这是我的使命。请把我带到西行妖下,就让我用这条性命让那妖树不在开花威胁世间。”幽幽闭上眼睛,任由僧众将贴满符咒的绳子绑住自己,把自己封在能暂时隔绝死气的结界里。

诵经念佛声一路响着。徐徐向西行妖所在的神社移动。在不远处,八云紫站在树梢,充满恨意的目光瞪视着一行人,“幽幽子……”当看到幽幽子面无表情的被捆绑在没有顶棚的轿子里时,八云紫手上青筋暴起,不由捏碎了抓住的树干。

“可恶……”八云紫无法让自己不去看幽幽子闭着的眼睛里流出的泪水,“结果在什么都没做到前这刻就来了……我究竟都在干什么……”

“我现在追求的……到底是什么……”

 

怕再接近西行妖会受到伤害。僧众在鸟居前放下幽幽子。天色阴沉,感受不到一丝风。在僧众的目送下,幽幽子向着丈十余高的巨大妖树走去。

“幽幽子大人……”

“不用担心,我不会反悔的,”幽幽子摊开手掌,看着手中银色的发簪,“不管什么,我都不会反悔的。”

当幽幽子走远后,窃窃私语声在僧众间传递开来:“呵,总算事情按着我们长年计划的来进行了。”

“是啊,和西行妖相同的死之妖气,真是令人厌恶的女孩。”

“没错,刚才绑上咒绳时没碰到她吧?”

“怎么会。妖怪女孩和妖怪妖树同归于尽,是多么畅快的一件事啊。”

“哼,说来多么滑稽的一件事,自己明明只是被西行寺家制造的一件‘物品’,却作为西行寺家的人去拼尽性命。”

“呵呵呵……”

……

丑恶的话语传达不到幽幽子那里,却一字一句的被另一人听见。八云紫拉开隙间,无边的黑暗里,无数刀刃伸了出来。

“八云!你不是已经……为什么你在这里!”终于有人发现了身后的危机,但是太晚了。他们最后看的的景象,是暴怒的八云紫挥剑砍来。

那个八云,竟然在哭?差不多所有人断气前都这么想过。

“哼。”八云紫收起樱观剑,看也不看地上的尸体。向着妖树的方向走去。就在跨入鸟居前,一道身影飞速冲下,拦在了紫的面前,是八云蓝。

“紫大人!不可以!即使是紫大人也阻止不了那个女孩的!”蓝伸开双臂,挡住八云紫的去路,焦急恳切地看着她的主人。

“让开蓝,我说过,她的事,我会处理。”八云紫没有看蓝,而是望向西行妖的方向。

“不行!不能让紫大人接近那里!太危险了!”

 “蓝。给我退下。”八云紫终于把视线凝聚到蓝身上。感受到主人针刺般的目光,蓝不禁有了几分退缩,但还是拦在前面。怒气在八云紫身上聚集,“你要拦着我?任何现在敢阻挡我的人,都要死!即使是你,蓝!”八云紫爆发了,抽出樱观剑指着蓝,她的怒气头一次让蓝感到恐惧。蓝开始明白,阻挡主人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退下!”

“……”蓝终于屈服了,让开了路,跪在一边目送八云紫踏入西行妖的领地。为什么……紫大人明明知道阻止那个女孩是不能的,为什么还要去……蓝焦虑地抓挠地面,又不敢违抗主人的命令。紫大人……

此时,幽幽子已经走到西行妖前。,数不清的死蝶已经开始飞扬在妖树周围,构成一道粉色的风墙。“已经开始散发死蝶了么……”幽幽子抬起手,一只死蝶扑扇着翅膀停在她之间,又振翅离去,“要赶快……”

西行妖矗立在幽幽子眼前。粗壮的枝干上,巨大的树冠遮蔽了天空,犹如巨大的墓碑,邀请着人们共赴死亡。幽幽子抖开手中的折扇,迎向西行妖。

“西行妖,最初我是恨你的。要不是因为你,我也不用承担这份力量。但是现在我能够理解你的心情……一定很痛苦吧,被人恐惧和憎恨着;一定很难受吧,像要绝望般的孤独。希望你从今开始不要再孤独下去了,我会一直陪着你。”

“来吧……和我一起逝去……”

 

“难道你要让我在这里竖你的墓碑?”就当幽幽子正要跳起最后的死亡之舞时,八云紫出现在她面前,坚定不移地站着,毫不理会周围乱舞的死蝶。

“紫……你果然来了呢,”幽幽子没有回答她,“虽然我多么得不希望你来……”

“我当然会来,为了你不被这棵妖树杀死,”八云紫低下了头,幽幽子第一次看到这么柔弱的她,那种发自内心的柔弱,“曾经……我只是想妨碍西行妖的封印,让它的绽放杀死那些讨厌的人类。可是,认识你以后,我已经变得不再去想这些,人类怎样也好,西行妖怎样也好都无所谓。只是……不想失去你……”八云紫的声音颤抖着,“求你了幽幽子,和我一起走吧,无论去哪里都好,不要再管这棵妖树了。如果你一定要封印它的话,我就算杀了你也会阻止你……所以,幽幽子……”

幽幽子依然站在原地,长长的刘海遮住她的眼睛,右手紧紧攥着什么。难道又哭了?还是终于动摇了?八云紫憧憬着,等待着她的回答。“呐,紫。”良久,她终于开口了,摊开手掌,那一根染血的发簪。八云紫疑惑地看着,她从来没有见过幽幽子盘起过头发,还有,那血……“我知道你一定会劝说我放弃封印。如果听到你的劝说……不,哪怕只是听到你的声音的话我都会动摇的。所以……所以……对不起紫,请原谅我……”幽幽子向紫深深的弯下腰,手拢起鬓角的头发,露出小巧的耳朵,但是,一股还没有干涸的血从耳廓里流了出来……

“你……幽幽……”八云紫顿时浑身冰凉,一时间连话也说不出来。她眼前不停晃动着那个发簪和幽幽子的耳廓。不知不觉,八云紫已经咬破了自己的嘴唇,可她的五感,已经完全被幽幽子占据了。

“对不起,紫。无论你说什么要求,我都无法答应……我一定要封印西行妖,弄聋自己也好,弄瞎自己也好……求你让开吧,紫,就算打倒你,我也要……”感受到前方陡然增加的威压,幽幽子抬起头。八云紫并没有看她,而是看向头顶无数的死蝶。她似乎在说着说什么,但幽幽子已经听不到了。

“多么愚蠢的女孩啊,竟然牺牲了自己那么多也想要封印这棵树……不过正因为你是如此愚蠢,我才会喜欢上你……这真是……太遗憾了……”无形的波纹从八云紫身上一圈圈荡漾开来,泪水从她那燃火的眼眶中滑落,“我说过的哦,幽幽子,我不会让你被西行妖杀死的,如果无法避免的话……我宁愿亲手杀了你!”

樱观剑出鞘,挟着绝望的啜泣声向幽幽子扑来。

“你的生命,我决不允许被人类肮脏的私念玷污!所以就算要死,你也要死在我手上!”

“紫……”随着幽幽子扬起折扇,那些原本徘徊在周围的死蝶汇成一道旋转的急流冲向八云紫。八云紫周身的隙间从没有像今天这样张开过,身后的空间都被黑色的幕布占据,不断吸入着死蝶,而死蝶源源不断的从西行妖上飘落。偶尔有死蝶突破八云紫的防御,停落在她身上,随即消逝,烙下一片蝶形的血印。但八云紫已经感觉不到疼痛,血迹斑斑的她只是一味地向幽幽子冲去。原本不过十步的距离,此刻却变得如此漫长,仿佛永远到达不了。八云紫没有放弃,无论幽幽子怎么移动,死蝶再怎么破坏她的身体,她都握紧着樱观剑。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到了几乎触手可及的位置。

“喝!”八云紫一声暴喊,隙间炸开了,吹走所有死蝶。在新的死蝶到来前,她和幽幽子之间再没有别的障碍。那一瞬间,时间停滞了。在幽幽子眼中,紫的剑斩开空气,斩开二人的流落的泪滴,向着自己直劈而来。

“就到此为止吧,紫……”八云紫几乎没有听见轻不可闻的声音。随之,一道粉色半透明的屏风挡住了刀刃,也挡住了幽幽子泪眼婆娑的面庞。八云紫耗尽全身气力的斩击撞在了屏风上,又化为反弹的冲击重重撞在八云紫的胸口。八云紫连发出惨叫的力气都没有了,被甩了出去,仰面摔倒在地。

都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我失败了。

八云紫躺在地上,泪水和鲜血肆意流淌着。原先被吹飞的死蝶变成了普普通通的樱花,片片飘落,撒在她身上,撒在她周围。八云紫想笑,笑自己的愚蠢,可是最后只是变成了嘴角无力的抽搐。

“对不起,紫……我不得不在这里死去,”幽幽子收起屏风,跪倒在紫面前,捧着她的脸,抹去她脸上的泪水与血污,“但你的事情,我绝对不会忘记!不会因我而死的你,给我带来温暖的你,为我哭泣的你,我死也不会忘记!”两人的额头紧紧帖子一起,幽幽子的泪水滴入紫的眼睛里,模糊了她的双眼。八云紫好想抹去泪水好好再看清幽幽子的脸,但是只能无力的看着幽幽子离开自己,走向西行妖。

“幽……幽……幽子……”精神和身体都已经崩溃的八云紫终究支撑不住,昏死了过去。

“紫大人!振作啊紫大人!”意识到主人发生了危险,蓝冲到八云紫身边,扶起主人。当看到紫伤痕累累的身体时,蓝即心痛又愤怒:“可恶,你竟敢把紫大人……我饶不……”蓝哽咽住了,视线里,被无形的力量缓缓托起上升的幽幽子脸上是和八云紫一样的表情,绝望又悲伤。无神的双眼没有焦点。就在半空中,在盛开的西行妖的衬托下,西行寺幽幽子跳起了最后的舞蹈:

“富士见的少女啊

  西行妖盛开之时

  分隔幽冥之境

  那灵魂在白玉楼中徘徊

  封印西行之花

  祈祷

  不再识痛苦滋味

  永不再问轮回转世”

随着最后一个音节掷地,耀眼的光芒包裹住幽幽子。恍惚间,已经分不清人形树影。蓝趴在紫身上,死死为主人挡住骤起的冲击波。神社被吹倒,鸟居被吹翻,树木拦腰折断。周围的一切都被摧毁了。

……

等到一切都平静下来时,已经是日落时分。西行妖已没有了那股夺人性命的气息,只是变得光秃秃的,犹如还在隆冬中的古老樱树。蓝抱起昏迷不醒却还在不停流泪的八云紫,离开了这里。

 

伊人已逝,生者犹悲。

据说,从那以后。八云紫就很少出现人类和妖怪面前。直至博丽大结界分隔开幻想乡和人间之后,才有人看到八云紫偶尔出现在结界边缘,守护着结界不被破坏。

这时的八云紫,已经不复暴戾之气。时常撑着阳伞,按住帽子不被风吹走。帽檐上的那个红色的节,像蝴蝶般轻轻摇摆着。

 

幕落·冬晓

“明明还是飘雪的隆冬你就已经醒了,还真是少见呢,紫。”

“呵,话是如此,但分明已经是五月了啊。这反常的天气,多亏了某人辛苦收集幻想乡的春天呢。是吧,幽幽子。”

“嗯哼。”

“为什么这么执着于收集春呢?为了西行妖能再次绽放?”

“对啊……我虽然没有了生前的记忆,但是,总觉得这棵树下埋葬着一位朋友。我虽然身为幽灵管理员,但是找遍了整个阴间,都找不到和西行妖联系在一起的灵魂。我依稀记得曾为这位朋友哭泣过,所以,无论如何都想见他一面。”

“是吗……”

“嗯,我肯定非常喜欢这个朋友。”

“……”

“紫?在想什么呢?”

“幽幽子,很久没一起跳舞了吧?”

“哎?跳舞……?”

“虽然没有月光,但就和那时候一样,一起跳舞吧。”

“那个时候……?”

“妖梦。”

“啊,在,紫大人?”

“借你楼观剑用下,可以么?”

“是,好的……请。”

 

……

 

“啊!紫大人跳得这支舞……咦,幽幽子大人,你怎么……怎么在哭呢?”

“哎?我……好奇怪哦,我这是……这种熟悉的感觉……”

“幽幽子大人?”

 

“紫!为什么我……”

“多说无益,跳吧。”

“嗯!”

 

“呵呵,尽兴了,妖梦,还你楼观剑。谢谢。”

“哪里……那个,紫大人!为什么你会跳师傅的这支舞,为什么您和幽幽子大人一起跳时会有……哀伤的感觉呢?”

“是啊……为什么呢。妖梦。”

“是。”

“幽幽子就拜托你了,要好好的待在那个孩子身边哦。”

“啊……是,是的。”

“好~了。那么,就再回去睡一觉吧。”
   
“这就要走了么?还想请你一起帮忙解开封印呢。”

“对不起,唯有这件事恕难从命,我实在……不喜欢那棵樱树。幽幽子?”

“嗯?”

“谢谢你,你果然没有忘记我的事情呢,虽然只剩一点。谢谢你遵守了约定……再见。”

“啊,再见,紫。”

“幽幽子大人,紫大人说得约定是?”

“不知道呢。她总是说些没头没脑的话,总不能一句句去琢磨吧。”

 

那位紫大人居然会露出那么温暖的微笑……幽幽子大人对紫大人来说意味着什么呢?而紫大人对幽幽子大人而言……她们俩究竟……

 

呐,紫,为什么你不肯和我一起解开西行妖的封印呢?虽然在你面前说不出口,但我总觉得你和树下埋葬的人相识呢。

 

对不起,幽幽子,事情发展到现在我只是希望你能彻底忘记过去的事。定然不能让你解开西行妖的封印,我已经不想……再失去你了。毕竟,西行妖底下埋葬的,是你本人的遗体呢。就让春天,重新回到幻想乡吧。

 

 

                                                          幕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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